高珲:北爱尔兰走笔

    在英国读研,对于我这个24岁的中国留学生来说,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新鲜。难得学校给我们一个假日,我决定去拜访北爱尔兰,与著名的“和平墙”零距离接触。

    早在国内读大学时,老师就讲过,位于贝尔法斯特城西和平线上的“和平墙”,是为了隔离天主教徒与新教徒居住区、减少双方准军事冲突于1974年而建。2003年,为庆祝英王威廉三世击败爱尔兰军队举行传统大游行,有特别加固了和平墙,现在,和平墙已经成为该城市一道靓丽的观光风景墙。但这道绵延数公里的和平墙,记载着几多沉重、几多沉思…… 听导游说,这是北爱尔兰30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当我们走下游轮,已经下了一个星期的雪还在飘洒着,给这圣诞前的最后一周工作日增添了慵懒的理由。

    大雪让这里的居民可以心安理得的不上班而不用担心被解雇,因为老板也会以同样的理由待在家里,喝一杯咖啡,望着飞舞的雪花,享受这上天赋予的浮生闲情。

    果然,我们所到的每个景点都没有工作人员,商店歇业,门票停售,连洗手间也上锁。于是,我的行程只能改成了游览这个城市的街景,因为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边陲小城曾发生过惊心动魄的故事,而这个故事至今似乎仍然没有结局。

    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城内有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和平墙”,墙的北边是新教徒聚居的山科尔路,南面是天主教徒聚居的福尔斯路。这道被当地人比作“柏林墙”的隔离墙,自从1969年修建已经在绵延的岁月中逐渐增高了6米。与柏林墙不同的是,修建、保留与增高这座墙都是这个城市的人自己的选择。他们不能想象没有这座墙,生活会陷入怎样的无序与混乱。不同的政治倾向与宗教信仰将墙南墙北的人分割到近在咫尺却海角天涯的两个世界,他们各自蜗居在属于自己的区域里繁衍生息,默契地不越雷池一步。

    近年来,北爱尔兰已经罕见派别间激烈的暴力流血冲突,但正如这座越砌越高的墙,两派人对于彼此的排斥与隔阂也与日俱增。或许有那么一天砖砌的墙壁会被拆除,然而筑在心里的高墙不知要穿越多少时间与空间,要超越多少意识形态与种族宗教的束缚与牵绊才能土崩瓦解。

    不顾司机的劝阻,我们在这个被称作安全状况不稳定的地方下车,只想近距离看看这座名为“和平”实则用来阻隔暴力的墙。曲折延伸的墙壁静默地屹立在大雪覆盖的美丽小城中,将这片上天偶然缔造的纯白突兀地割裂。墙壁顶端用来加高的铁板和栅栏直刺向雪后湛蓝的天空,漆黑斑驳的锈迹惊扰了浮云和偶尔掠过的成群白鸽。

    走在雪后静谧的小街上,偶遇几个打雪仗的孩子,看到我们这些黄皮肤黑头发的“外来者”,他们脸上原本明亮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中闪烁着敌意与惶恐,手里的雪球朝我们狠狠地扔过来。

    我匆忙回到车上,司机笑着调侃我们不是第一批遭遇雪球“袭击”的旅客。这个在北爱生活了46年的中年人说,“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敌视所有的外来者”。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或许还不曾经历和体会仇恨,但他们已经从家人那里继承了排斥与敌视的本能反应。当他们长大,这份在心中原先混沌朦胧的敌意会以何等狰狞的面孔撕裂人类原初的善良与慈爱,封闭至此的心灵又如何应对这纷繁多元又变化万千的年代。如果有一天,他们走出贝尔法斯特,走出北爱尔兰,走向广阔世界的各个角落,当他们发现祖祖辈辈用生命和鲜血信奉与坚守的信仰在这个繁华喧嚣的世界面前显得如此的羸弱和琐碎,是否还找得到回家的路,是否能辨清前路的方向。

    大巴沿着“和平墙”缓缓地行使,感谢大雪让我们可以看清楚墙上著名的各式涂鸦。原以为两派人会在墙上大肆抒写自己的历史与信仰,然而密密麻麻的留言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竟是“peace”和“love”。这是这一天以来唯一让人觉出暖意的发现。

    人性对于和平与博爱是如此的向往,尽管实现这两个简单英语词汇勾勒的愿望背后是无比漫长而艰险的征程,面对这座著名的和平墙,笔者悟到,不仅对于贝尔法斯特,对于北爱尔兰,对于整个地球村亦是如此。(摄影 高珲) 2011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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