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神童”李书磊重回中央党校,曾言:做多大的官,不读书便不过是一介俗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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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官网“现任领导”一栏12月26日更新显示,李书磊已出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分管日常工作的副校(院)长(正部长级)。

资料显示,李书磊,1964年1月生,汉族,河南原阳人,14岁考上北大中文系,44岁任中央党校副校长,后又担任福建省宣传部长职务。2015年12月出任北京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2017年1月,李书磊增选为中央纪委副书记,后兼任中国纪检监察学院院长,2018年3月同时担任国家监委副主任。今年7月,兼任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党委书记。

同时,李书磊是文化评论界的知名学者,曾出版《为什么远行》、《杂览主义》、《重读古典》、《文学的文化含义》等专著、论文集及随笔集,产生了较大反响。

李书磊的文章中,谈到过关于做官、读书,以及知识分子与理想等话题,在此,推荐两篇李书磊的旧文《宦读人生》和《关于精神》,感悟其作为学者与官员的境界。


宦 读 人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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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学而优则仕,做官的都是读诗书的人,这很好,很值得欣赏。但我真正欣赏的不是读了书做官,而是做了官读书。


读了书做官总有点把读书当敲门砖的意思,既贬低了读书也贬低了做官;做了官读书才是一种雅兴,一种大性情,一种真修炼。


做官大概是入世最深、阅人最多的职业了,既从此业而又能够博览古今中外的经史子集,该会有怎样的慧心和觉悟啊。


古代的官员千里宦游、两袖清风,满墙书卷,白天升堂处理俗务,晚来在灯下读书咀嚼真谛,庶几近于人生的最高境界。


夸说这种境界似乎是有点浪漫了。做官实在是非常磨人,必得陷入各种复杂而危险的人际纠葛之中,往往是整日忧虑,满心烦恼;然而,官场却每有既能承担又能克服这种忧烦的高人,每有在这种忧烦之余清心问学的得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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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曾国藩一生都是半天办公,半天读书,即使是在战事激烈的军旅之中也不废此例,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典范。


曾氏所读并非都是关于治国打仗的书,他悉心于哲学并且酷爱诗词。我曾经看到过曾国藩悼其亡弟的一副对联,叫做“归去来兮,夜月楼台花萼影;行不得也,满天风雨鹧鸪声”,情意真切,情味浓郁,仅此短短一联即可见出了他对于词章乃至民间词曲的深湛修养,令人玩味不已。


实际上越是置身于官场是非之中越是需要读书来涤虑养心。读书致用倒还在其次,读书的至境在于养心,在于悟道,在于达到对人性的了悟与同情,达到对宇宙的洞察与皈依,达成个人人格的丰富、威猛与从容。


阅读中国的古典文学与哲学,就会发现中国的主流文化其实是官员们创造的,这使人对古代的宦读人生不禁生出无限的怀想。


做官是一种大俗,读书是一种大雅。从俗的、做官的立场上来看,这大雅对大俗是一种拯救;而从雅的、读书的立场上来看,这大俗对大雅又是一种成就。


在中国文化史上,那些老死书斋的学者往往成为陋儒,而宦游四方的官员则往往成为文化英雄。治国平天下的事功无意中变成了治学为文所必需的田野工作,这也算是历史和命运的一种机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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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一家大宾馆参观总统套间,可谓宝气珠光、豪华备至。但看完之后我仍然难生敬意,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这里没有书。


不管做多大的官,不读书便不过是一介俗吏。相反,只要永怀读书和思索的慧根,又何计其官职大小有无。


我所向往的乃是向学的人不坠其阅历实践之志,实践的人不失其向学求道之心,众生都能在尘世修炼中得证菩提,达到人的圆满与完善。


关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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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季节,日里夜里总传来孤单而嘹亮的鹧鸪声。“惟有鹧鸪啼,独伤行客心。”鹧鸪在中国古诗中是感伤的象征,声声鹧鸪曾唤起一代代文人的多少愁怨。


认真追究起来,中国古典文学对我产生过最深刻影响的精神不是别的,而是感伤。喜或者怒最多只及人心而已,感伤却能彻骨。


从杨柳依依、雨雪霏霏的《诗经》到厚地高天、痴男怨女的《红楼梦》,至少在初涉人生的少年时代,是这一以贯之的感伤传统以它有毒的甜蜜滋养了我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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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使我倾心的还是那不知出处的《古诗十九首》。惟其不知出处,那些文字才更显得神秘而有意味。“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这人生苦短、天地苍茫的痛楚不断地袭上心头,使那无所依凭的凄凉与空虚挥之不去。


教科书里说《古诗十九首》代表了“人生的自觉”,我觉得这断语下得贴切。好像是过去的人们一直都没心没肺却也兴致勃勃地存在着,去打仗,去婚嫁,去种去收,去生去死,至此才猛地恍然大悟,发现了人的真实处境,不禁悲从中来。从此这感伤情绪就一发而不可收。


后世的感伤文人我最喜欢的有两位,一是李后主,一是秦少游。他们把《古诗十九首》那种无缘无由、无端无绪的感伤具体化也情景化了。


李后主丢失了江山,秦少游丢失了爱人,这种人间最根本的丢失使今生今世变成了他们的伤心之地。李词“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与秦词“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这同样美丽的句子正可以互相印证。


我们看出这种感伤既是他们对人世的控诉又是他们在人世的寄托。他们玩味甚至珍惜这种感伤就像珍惜与生俱来的病痛……


感伤的文人对人世必有的丢失总是耿耿于怀,对人生必有的缺憾不能报之以坦然;然而他们不安于生命的定数又无可奈何,他们对世界有太强的欲望却只有太弱的力量,他们既不能战胜世界也不能战胜自己。


这正可以说是一种孱弱和病态,这种病态对于少年人却有无法抵抗的传染性。我那时候对感伤一派真是入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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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许是因为生命个体所秉承的趋向健康的自然机缘;我的这种感伤病在某一天霍然而愈。


我对李后主和秦少游再也没有那样强烈的共鸣了。我转换了兴趣,竟喜爱起了苏东坡的达观。


苏东坡无论在怎样失意的情况下都能保持心情的平和,都能欣赏身边的风景。他在赤壁赏月,在西湖种柳,一派诗心;贬谪黄州也能“长江绕郭知鱼美”,贬谪惠州地能“日啖荔枝三百颗”,对生命的喜悦甚至表露出这样直接的口腹之快。


他放弃了对生命的无限欲望,放弃了那种“非如何不可”的悲剧感,随遇而安;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伤害他。他总能在既有的境况中获得满足,总能保持生机的充盈。他知道怎样在这大不如意的人世间保护自己。


这种自我保护的心情被后人誉为“生活的艺术”。这种“艺术”同样在诸种坎坷中保护了我,使我平安度过了生于人世难免的一次次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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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今天,我在这青春将逝的而立之年,夜半醒来我突然感到一种大惶恐。我要一直这样平庸而快乐地活下去,直到暮年。


在这青春将逝的时候我突然对青春有了一种强烈的留恋,突然生出一种要抓住青春、抓住生活的强烈冲动,我不要感伤带我去唤醒那占有的欲望,不要达观但要保持那种顽强的力量。


我发现我内心真正向往的乃是那种反抗人生缺憾的英雄情怀,那种对人类悲剧命运了悟之后的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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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曹操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这也是一种感伤吗?这是英雄的感伤,这是苍凉。这也是对人类命运的屈服,但这是竭尽人力之后的屈服.这种屈服中包含着人类不可折辱的尊严。


我从中受到了莫大的感动,我想我要记下并且记住这壮年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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